寿陵余子

一条玻璃球里面的死鱼。
明明是条死鱼,却还想着思考人生,好好的活。
目前停止写手活动中,不要问原因了,再问跳海

世事茫茫流转轮回。
眼前为泡沫,身后乃梦幻。
知音难得,众愚难度。
——寿陵余子《肉骨茶·后世》

三题故事(2018ver)上

年中和叶子一起写的年末才发,并没有什么问题(咕咕咕)

我不会说去年的三题其实还有一份没发的(远目)

反正也没人看啦!

老规矩第一篇出题是叶子第二篇是我的轮流制,这篇全是我写的

我的排版很糟糕真是抱歉啦…☆

被写的东西搞出来的mg词折腾到崩溃

 

 

【粉饼鼠标手机绳】

 “那么晚上见~记得中午煮饭吃哦?”老妈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嘟着嘴唇给我抛了个飞吻,再怎么保养良好,粉底胭脂难以遮掩的皱纹雀斑都让这个飞吻拥有了让我大倒胃口的威力,五岁的堂妹站在她脚边,也懵懵懂懂的向我狠狠的甩了甩手。
    好不容易再次劝服小堂妹留在家里后,老妈终于想起她快迟到的事实,毫不留情的抛下终于反应过来她要走了这一事实而准备眼泪决堤的堂妹,一甩染成褐色的大波浪,蹬着8cm高的高跟鞋风风火火的远去。
堂妹在我家虽然只是借宿了一星期,但是我昨天才拎着行李箱从学校回来,比起我这个只在吃饭时见了两面的大男人,自然是会逗她开心、陪她玩的老妈更要亲切些。可惜她不知道我老妈早就盼着我暑假早些回家、好把她这个小包袱丢给我。
    “我可是快一个星期都没好好开工了,你早点回家行不行?!”
    老妈在微信里这句咆哮绕梁三日,至今仍在我耳边回荡着,让我不得不打包滚回家。
    无奈的抱起堂妹,像以前那样边走动边轻拍她后背(在此不得不抱怨一下小孩子的记忆力),起初她还会踢我几下以示愤怒,后来终于打着哭嗝问我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来啦,”我像以前我自己对我自己那样说道,“晚上她就会回来了的,所以我们一起等她回来吧?”
    虽然是在深夜。
    她信了,在我脖子肩膀上狠狠地擦着鼻涕眼泪,然后大力的抽了下鼻子,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下。
    等她静下来之后,我才了解到老妈说的这孩子现在太乖了是个什么样子。
    我抱着她坐在电脑前做着毕设,起初还会记得给她倒杯牛奶塞点糖果吃,状态来了之后,便渐渐的把她忘了,她也不吵不闹,就坐在我怀里看着我移着鼠标、敲着键盘,开始觉得我搞的事情过于无趣之后便拿出我买的见面礼——一部儿童手机,拿着那个儿童手机长长的手机绳在桌子上玩起了手指跳绳;而到了后来,我连她什么时候溜了下去然后跑出房门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杯牛奶慢慢吞吞的从桌边冒了出来,然后挪向我的面前。
    我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堂妹踮着脚,吃力的抱着杯子,手都已经因为用力而变红了,我显然也吓了她一跳,她的手猛地一抖,牛奶倒是倒的不多,乳白色的液体便在杯沿划了两圈后又缩了回去。我连忙伸手接过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把她抱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头和手脚之类的地方都没有碰撞的痕迹,至于别的地方当然不是我能看的,还是等老妈回来再说吧。
    在我看她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她也只是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我,等我松了口气、问她为什么突然给我倒杯牛奶的时候,她才开口,指着我,“乖孩子,有牛奶喝。”又指了指自己,“不乖,没有牛奶。”
    乖孩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忽然间变成了个五岁小朋友都认可的乖孩子了?
    她瘪了瘪嘴,从小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个粉饼(不用猜都知道在哪拿的)递给我:“我想和哥哥玩这个。”
    不,跳跃得太快了,我听不懂。我又转换了几次问法,才终于知道我那老妈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在我还没回家、而老妈又想给她不知道哪一个的老相好打电话的时候,也稍微认识到这时候被小朋友听到会很糟糕这种常识性问题,便用堂妹喜欢的牛奶哄她说,乖乖坐着不动的是乖孩子,乖孩子有牛奶喝。而等到她有空之后,就会拿出化妆品、翻出那一大堆试妆视频,在堂妹面前试妆,美名其曰“和她玩”。
    一开始我还无名火起,但是在看见她一如既往的黑漆漆的眼睛后,心又迅速软的一塌糊涂,我把毕设保存好后关了电脑,抱着她来到书房。
    “哥哥不会玩那个,”我把棋盘展开,打开棋盒,“我和你玩另一种游戏好不好?”见她咧着嘴点头后,便教她如何玩五子棋。我自那天后,许久都没来过父亲的书房,更不提再次摸过这的黑白棋子,摸着冰冷的熟悉温度,嗅着隐隐约约的书香,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幸好她仍然坐在我怀里,看不见我此刻丢人的脸。
    我自然清楚这种棋类对于消耗小孩子的精力这种事是如何的擅长,下了没几盘,她便蜷在我怀里,头不住的往下垂,能隐约她在嘟囔着什么,大约也是想家了吧。
    她就这样睡着了。

 

 

 

【提手 圆环 猫】

我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小巷有两只又圆又大的琥珀在黑暗中安静的发着光,我迎着夏天中午的烈日望过去,原来是昨天看见的那只黑猫。它也没被我的目光吓跑,只是对我打了个哈欠,抬起右爪挠了挠头,向我“喵”了一声。
   “啪嗒。”手中提着的行李箱应声而落,掉在了撒发着热气的水泥地面上,我低头看去,原来是行李箱的提手断了。
    真倒霉,我嘟囔了一句,又抬起头看向被楼房阴影遮挡住的小巷,那只猫已经不见了。
    我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把我那小小的牛皮行李箱抱了起来,站到了路边小卖店的遮阳伞下。那位五十多岁的店主大叔就这样敞开着大门,趴在放着烟的玻璃柜上悠然的打着瞌睡,甚至电视也还开着,放着不知道哪个人唱的小调。
    不过也是,抛开现在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不说,这个小镇本身也不出名,也没多少人在这里定居,所以现在大街上闲逛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而已,应该说原本,因为那个人现在正在站在遮阳伞下惆怅着根本找不到修行李箱的地方这种事情。
    或许傍晚、或者明早,这种不怎么热的时候人才会多一点吧?我放弃了在现在如此炎热的时候找修理店铺的想法,决定先找个旅馆安顿好手中的行李箱。虽然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两本在火车上看的书和相机,对我这个成年男子来说自然算不了多重,但是在这样的热天里抱着这个牛皮箱子行走,就是一件苦差事了。
    幸好离车站不远就有间旅馆,我暗自庆幸,办了一天的手续之后便冲进房间,把箱子丢到床上,而我自己则是迅速的洗了个澡,躺在被空调舒适的冷风吹拂着的床上,不由得长长的吐了口气。
    刚才在烈日下还不觉得,但是安顿下来后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天的劳累便迅速的淹没了我。起初我还想着挣扎着起来,继续看看这个小镇还算有名的圆环街道(刚刚从车站下来到旅馆所走的街道便是这圆环街道的一部分),到后来只好想着“反正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旅游啊”而放弃抵抗,陷入了睡眠。
    我在熟悉的摇晃中醒来。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我便抬起左手看着手表,11:02,还好还好,还没到下车的时间,我赶紧爬了起来,去火车上的厕所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以后,又回来硬卧这里开始收拾东西。
    这趟旅途的第五站是个不知名的小镇,但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里有条很神奇的街道,这条街道呈一个圆形,小镇的房屋在它两旁包围着它,而内圈房屋中间,则是这个小镇的中心广场,听上去颇为有趣,我便兴致勃勃的买了来到这里的车票,踏上了旅途。
    终于到站了,我急冲冲的提着我的行李箱下了车,车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让我再次了解到这里是多么的没有人气。
    不过也好,人少才能更好的享受风景嘛,我苦中作乐地想着。但其实我一走出车站就后悔了,这里除去那条带有弧度的街道,其余的所有地方,都和那些随处可见、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镇相差无几。就连这条圆环街道,也不是什么柏油地面,更不是什么红泥砖面,只是普通的、在中午的烈日下扭曲着热浪的水泥地面而已。
    既然来到了,总要先看过再走吧?我叹了口气,顶着烈日不情不愿的迈开了脚步,还没走出几步,忽然不知从哪传来了钟声,不多不少正好敲了十二下。
    是中心广场那里还有个大钟吗,我低下头看着手表,打算对时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小巷里有只很眼熟的黑猫。它发现我看向它之后也不害怕,只是慵懒的对着我打了个哈欠,又抬起右爪挠了挠头,拖长着声音对我“喵”了一声。
    “啪嗒。”我低头看去,原来是我行李箱的提手断了。




 

 

【刀 蠕虫 蛋糕】

 “到时间了。”
.   不用回过身看都知道是谁,她撇撇嘴,依旧穿着睡裙趴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男生倒是脾气很好的样子,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少女的脾气,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见少女不理他,便无奈的笑了笑:“要迟到了,你真的不想去吗?”
   “我去。”少女终于停下摆弄手机的动作,开口说话,“但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叫上啊?”
   “嗯…”男生趴在交叠在沙发背上的双手上,歪头想了想,“毕竟一起来的嘛。”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少女似乎放弃了抵抗,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拿过一旁男生拿过来的衣服,也不避讳,直接就换了起来,男生耸了耸肩,转过身去。
   “蛋糕?”
   “不吃。”
   “奶茶?”
   “不渴。”
   “布丁?”
   “会胖。”
   “这个月不是只重了两斤嘛。”
    少女停下换衣服的动作,狠狠地回过头去甩了一记眼刀,可惜男生正背对着她,并没有接收到这个电波,他继续说:“那就…蛋挞?”
   “都不要!走了啦!”少女终于换好了衣服,连妆都不化,随手把头发一甩,拿起包包便走出房门。但她却在楼梯口那又停了下来:“快点啊。”
   “来了。”男生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塑料袋,“记得抹点防晒霜,今天大太阳。”
   “啰嗦!”

    整个上午,他们都和集体一起活动。虽说少女脸色没有黑到跟锅底一样,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到了中午,众人吃过午饭后,一起来的同伴们提议想去另一处景点看看。
   “啊…抱歉,我们下午有计划了,分头行动吧?”男生拉起少女的手,单手竖在脸前做道歉状。
   “没事没事,打扰别人是会被马踢的嘛。那我们先走啦~”提议的女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和剩下的人一起搭车走了。
    男生目送车走远后,手依旧没有松开,回过头对少女说:“走吧。”
    少女下意识想弯起嘴角,又抿着嘴强压了下去:“我根本没听说过有什么计划。”
   “那就难办了…”男生装模作样的垮下脸来,“你不是想两个人独处吗?那我们还是打车跟上他们吧。”
    说着他就想着举起手来拦车
   “那你倒是带路啦!”少女狠狠地一扯。

   “所以,我们这是去哪?”
    两个人有了独处的时间后,少女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两个人的手依旧紧握着,她一边走,一边来回晃动着男生的手。
   “爬山。”
   “…爬山?”少女停下了晃动着的手,“我穿的是凉鞋。”
   “没事,很快就到山顶了。”这样说着,男生把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递给了少女,让她拿着之后,又背对着她蹲下,示意她上来。
    少女怀疑的扫视了他两眼,便乖乖的趴在他背上。
    这山确实不高,与其说是山,还不如说是小山丘来的合适,还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棵小树苗散落在小路的两旁。男生虽然背着个人,但是走路速度并不慢,不一会便快能看到目的地了。
   “…喂,来这里到底干嘛的。”
   “嗯……殉//情?”男生笑了两声,少女趴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胡说八道,这只有树苗,就算上吊树枝也会断的吧。”
   “其实我是想把你杀了之后,埋在这里,然后自//杀。”
   “是吗?那我好怕啊。”
   “然后过不了多久,我们两个的尸体上就会堆满了蠕虫…”
   “是蛆吧笨蛋。”
   “…然后就会开始腐烂掉,变成骨头…哦到了。”他小心的蹲下,“小心别扭到脚。”
    少女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人,而面前只有一个坑,旁边还放着棵树苗。
   “所以其实是活//埋?树//葬?”少女走到树苗旁边蹲下,戳了戳这棵被太阳晒的有点焉了的小树苗。大概是榕树吧,少女心想。
    男生打开了他带来的黑色塑料袋,拿出铲子开始笨手笨脚的种树,边种树边碎碎念:“我想着之后每年都和你来看它长成什么样的…”
    少女不说话,也不帮忙,就蹲在一旁看着,男生也没管,继续说着,也不知道是对人还是对少女:“以后带着爸妈也来怎么样?之后要带孩子来的话得等到在大一点…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或者都来一个怎么样?不过得看缘分……”
    虽然男生的动作很笨拙,但其实还挺快的,说话期间便把树种好了,他打了桶水回来浇上,把铲子重新装进袋子里,然后不顾手上的泥擦了擦满头的汗,长吐了口气。
    少女站了起来,终于开口:“你忙完啦?”
   “嗯。”
    男生刚说完,少女便干净利落的甩了他一巴掌,大喊了一声“流氓!”便果断转身快步下山。
    男生也不恼,甚至露出了个笑容。他拿起了塑料袋,快步跟上后从后面牵起少女的手。少女没有甩开,也没有停下脚步。
   “烤鸡?”男生见女生没有回答,“小龙虾?沙拉?蛋卷?戒指?我?”
少女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虽然她紧紧皱着眉,努力装作生气的样子,却满脸羞红,眼眶里全是泪水,她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全都要啦!”





【冰沙 尸//骸 流水】

虽然一直声称自己是风水大师,也走过不少山山水水,看过不少长眠之地,但我和朋友自然都知道自己的虚实。虽然也有过差点兜不住的时候,但在用这个饭碗吃饭的时候也算是有惊无险。
    但是这次我却有点不大肯定。
    我借口“要去那边看看”,把朋友拉到了一边,不由得吞了口唾沫,用手肘捅了捅朋友,小声问道:“你确定?单子没错?”
    朋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插在口袋的手却透露出这丫想逃跑的信息,他同样小声的回答我:“要不我们一会从后面逃跑算了?”
   “你傻呀,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小命重要啊大哥。”
   “你他妈欠了赌场的高//利//贷还敢这样说。”
   “最多去泰国整个容不就又能东山再起了嘛。”
   “那么简单要警//察干嘛!”
    见我们在一旁窃窃私语良久,委托人在后面不远处探头探脑,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两位大师?能进去了吗~?”
    本来被瑟瑟夜风稀释到几乎听不清的女声在最后突然声调拔高,错耳一听还以为是怨灵在那哭喊,让我们背上硬生生冒了一层白毛汗。
   “还要再等一会才到时辰!”我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回答,然后又小声的问朋友,“东西都带齐了没?”
    朋友拿下背包拉开拉链,同行楷模强力推荐的黑驴蹄子(染黑的)、罗盘(地摊货)、鸡血(今早吃的公鸡顺便留的)、黄符(村口老太婆用她那鸡爪子写的)、蜡烛(上次用剩的)、手电筒(刚换了电池),还有些绳子啊乱七八糟之类的东西,我俩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我拿起罗盘对朋友点了点头,朋友也向我点了点头,然后我对委托人喊到:“好了,你带路罢!”
    隐隐约约听见委托人咦了一声,随即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大师!我也要去吗!”
   “废话!”我差点气笑了,“你不来我怎么知道她睡在哪?”
    委托人终于走近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们能算出来呢。”说着便指了指我手上的罗盘。
    我又不是真货!更不是神仙!这样想着,最后只能回答:“你没提供生辰八字,我自然算不出来。”
    其实我挺怕她听了之后当场就背生辰八字给我们,那样我们还得抹黑在里面找半天,时间怕是不够。幸好她似乎是信服了,终于在前面带起路来。
    这是我俩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深夜踏进人类尸//骸的埋藏之地。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就是公墓。今晚守墓人已经被委托人买通了两小时(他现在应该是在吃宵夜),我们还得速战速决。
    刚走进去没两步路呢,朋友那家伙突然小声问我:“你有没有听到流水声?”
我自然知道他暗示什么,不由得想起中午吃的西瓜冰沙,不由得斥道:“莫胡说,只是水渠吧。”
   “可我还闻到一股腥味…”这丫五官灵敏得很,说着说着我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水声,看他抽着鼻子四处嗅的样子,难道真的是…?
   “怎么啦?两位大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委托人看我们动作慢了下来,问道。
   我对她说听到水声了之后,她一副很正常的样子,随手一指:“哎呀,那是肯定的,那有一条水渠,防火用的。”
    我瞪了朋友一眼,随后对委托人露出了职业用的微笑:“果然如此,我们也只是想确定一下是否是人工水而已。”
    委托人突然对这个感到兴趣:“确认是不是人工水有什么用吗?”
  “这个嘛…”朋友接过话题,正打算开始忽悠的时候,突然住了嘴。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我们都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委托人停下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一副快哭出来了的样子:“这……是不是我的……”
  “莫急莫急。”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即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也一样,便打断了她,“待我们去看看。”
    幸好已经不远了,委托人边擦着眼睛边指给我们看。越走近,腥味越浓,声音也越大,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光点在上下飘动。
    我们屏住呼吸,拿着之前准备好的黄符、黑驴蹄子、鸡血等物,悄悄的摸过去,但是还没等接近小姑娘的墓,哭声突然拔高,最后转为一声尖的刺耳的猫叫声,随即那些光点便四散开来,消失在黑暗之中。
    猫叫声。
   “………”
   “………”
    我们两厢无语,转而快步接近,腥味也重了起来,可惜不是血腥味,而是动物的腥味。再仔细一看,小姑娘墓前摆着几个碟子,前面凌乱的堆放着鱼骨头、碎肉末之类的东西。
    小姑娘有点偏食啊,我摸着下巴想着,看样子下次给老头子扫墓的时候不能带送酒的鱼干了。
    我招呼委托人过来,她看到墓前凌乱的情景吓了一跳,追问道:“两位大师,真的搞定了吗?”
   “是的。”朋友已经飞快地把东西收进包里了,此时正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您的女儿只是因为您老是供奉她喜欢吃的鱼,所以才经常出来而已。”
.  “这样吗………”委托人很认真的陷入了烦恼,“那下次给她带芹菜…?”
夜风陡然激烈了起来,我打了个寒噤,努力控制自己双手想要抱在一起摩擦取暖的冲动:“扫墓嘛,准备些主食就不错,比如小面包之类的。”
   “哦!”委托人恍然大悟,用右拳轻轻敲了一下左掌掌心。
    那么……看样子,这次委托,又一次顺利解决了吧?


【短信 遗书 巧克力】

别人的遗书只需要读一次就够了。
.   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在我那不算漫长的人生中,我读过很多封遗书,什么人写的都有,不堪苦病折磨的老人,失恋的姑娘,欠了太多债而走投无路的男人,被家庭期盼压迫着的学生,出现幻觉的文豪……
    格式也繁多得很,短信,书信,血书,纸条…
    这些无数种可能堆积起来,所说的最后也只有一个字,死。
    为什么要死,怎么去死,林林总总,堆砌出这个人一生中最为悲惨的一幕。
遗书是看向这个人的一生的一扇窗口,是这个人悲惨的一面的总结,所以,外人看一次就够了。
    我最为喜欢的文豪,有一本他人编写的作品精选,其序中间有段引用了他的遗书的一段。初次读到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中途再也读不下去,只好把这篇写的还算精良的序略过。
    不是为文豪字里行间的痛苦而落泪,而是因为我读不懂他的痛苦才难受,当时的我察觉到了这一点,随即便被我内心中巨大的空洞和无助淹没。
    我平时总说他是我最喜欢的文豪,要说生平或者哪些作品探讨一番我也能说上一二,可我居然是因为不懂而读不下去他的遗书。
    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就算想去追问,都不会得到回复了吧。毕竟他已经前往彼岸许久了。写信烧掉,跨国能收到吗?托梦,我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
    别人吃的巧克力是苦还是甜的?翻来覆去问到最后还不如自己吃一块明白得快。别人的人生是怎样的?总归没有自己的人生了解的清楚。
    遗书便是自己写给自己一生最为凄惨的一幕幕的总结。外人看一次就够了。因为外人根本看不懂啊。
    遗书,就是这种东西。

 

 

【司机 围巾 大提琴】

路边的门突然打开,观众鱼贯而出,打开伞挡住飘然落下的雪。他们三两成群的走在一起,讨论着刚刚落幕的音乐剧。

人散的差不多了之后,后门打开了,主演和首席们低着头冲入雪中。有些不幸被等在路边的粉丝们拦下的,只好忍住跺脚取冷的冲动,向激动的粉丝们露出透出青白色的微笑。

最后,第一扇门的侧门打开了,剩下的人慢慢融入雪夜,沉没在接近凌晨的寂静城市里。

明日是第二次公演,她便把大提琴放在了剧场后台里,让工作人员帮忙看管打理,也不打伞,也不急着回家,她提着包,慢慢量度着每次脚印间的长度。

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她猜她的脚一定冻得青了,不由得笑了出声,然后把下半边脸藏在了围巾里。


快转过弯的时候,一辆蓝色的车悄无声息的停在她旁边。她不由得抱紧了她的包。

的士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还没等他说什么,女子便抢先道:“我家就在前面,不坐车。”

“不是不是,俺不是招//客的。”司机摆了摆手,说着带有口音的普通话,“俺是想买大//妹子的围巾。”


“这又有什么可买的,路边店二十来块就有一条。”女子更觉得可疑,倒退了几步。

“这时间哪有什么店开着啊。”司机叫起苦来,还举起了他那被冻的惨白的手,“车上暖气坏了,今晚还要跑夜班,可冷死俺了。”

女子皱了皱眉,她的确没感觉到车窗里传来温暖的感觉,但是她看着司机满头的汗,心里总有点疑神疑鬼的,嘴上便硬邦邦的说:“你往那边那个剧场走,路边应该还有几个男的,你问他们要件毛衣吧。”

说着她便想着转身离开。

“别呀大妹子!”司机在车里朝她喊着,“你看俺手都冻僵了,刚还差点撞上花坛,都吓的一身冷汗哩!而且大晚上的现在开过去那边也不晓得还有没有人,大妹子你就可怜可怜俺吧!”

他终于抛出了最后的砝码:“要不俺用五百块买?!”

女子停下了脚步。

中年男人一看有戏,便慢慢把车开到她身边又停下:“大妹子要是不信俺,扫//码也行哩!”

女子迟疑了起来,最后终于拿出了手机:“…先给钱。”

“好咧!”司机爽快的给了钱,接过了那条被洗的发白走线的围巾。


女子看着男子迅速把还带有她的体//温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后便转过身去,抛下一句冷冰冰的“下大雪了还是早点收工吧”后拐过拐角,融入黑夜里了。

等女子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后,他的笑容便隐没不见了,迅速解下带有淡淡//香水味的围巾丢到副驾驶座上,然后把车窗摇上,打开了车里的暖气,车里冰冷的空气终于开始逐渐融化。

他也不急着走,点了根烟,却不抽,夹在手指上,盯着那飘来飘去的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烟快燃尽后,他把烟头按熄在一个易拉罐上,也不打开电台,就这样打着方向盘往女子的反方向去了。

雪还没停,他车速开的很慢。

冷不丁的,车前灯照到个女人的身影,她长发飘飘,穿着不合季节的白色吊带连衣裙,不仔细看,根本没办法将她和雪夜分开来。

他猛地踩下刹车。

但是已经迟了,他清晰的感觉到轮胎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刚刚退去的冷汗又重新爬回了他的背部,他竟在开着暖气的车里感觉到层层寒意。

他抖着手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围巾下了车。

车轮胎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肉//沫,没有女人。

男人猛吸一口烟,烟雾和着凌晨的冰冷空气被他吸入了肺里,然后他长长的吐了口气,把烟随口吐到路边,把围巾丢到刚传来碾过什么东西的感觉的车轮前面,然后连雪都不拍,转身上了车。

他把那条围巾反复碾压,直到那里的雪都被压实了之后才扬长而去,消失在越下越大的雪中。

 


“接下来为您播放一条新闻。今早发现一名53岁的女性猝//死于家中,初步判断该女子死于凌晨....接下来的新闻是…”


 

【自行车 烟花 硫磺】

今年的烟花大会因为台风的来临、连日大雨,推迟了好几次,邻居家的小女孩每天都在摸着她挂在窗口的那件金鱼花纹的浴衣,脸上神情由欣喜、期待到不安,再到失落。到了学校,也到处弥漫着浮躁不安的气息。
    老爸摸着老妈留下来的那件紫色的浴衣,砸着烟说:“会开的。”
    终于,台风依依不舍的走了,居委会的人摸了摸下巴,说,那就开吧。
    那就开吧!
    小镇就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还有两天的时间呢,河川周围的摊子就早早的架了起来,和点心家的反复推敲的菜单也请人写好了挂在那,更不提那些早就准备好了的金鱼摊、套圈之类的了。
    等放烟花的架子架起来了之后,玩得好的几位朋友在下课时间凑过来问我那天一起去不。
    我迟疑了一会,说那天有约了。
    朋友们便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最后抛下一句“记得介绍给我们啊”之后便手肘互相推搡着走了。
    虽然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我苦笑着目送她们离开,要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了,就让她们继续误会下去吧。
    等到开烟花大会的那天,老师顾着回家,便早早宣布放学,急着回家换衣服的同学一哄而散,我倒不急,慢悠悠的拎着没有装着多少书的包走在他们后头。
男生们直接蹬着自行车滑下长长的坡道,挥着手大声重复着相约的地点;女生们则是拿着手机笑着讨论着晚上要穿的浴衣和摊上的小吃。我向着这热闹的场景道别,推开家里的木门,小声嘀咕着“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我,屋里散发着线香的味道,老爸正坐在长廊那看着夕阳发呆,听见我的脚步声之后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敲了一下磬,双手合十闭目,等那慢悠悠的声音消散之后,老爸才对着站了起来的我开口:“你今晚穿那件浴衣去吗?”
    我摇了摇头。
    他唔了一声,便又继续看着夕阳发呆。
    我回房里换下制服,穿上了纱质的长裙之后,便什么都没有带,穿着凉鞋走出了家门。
    夕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天空泛着清爽的海色,一改之前台风天的时候的沉闷,也没有云,是看星星的好日子。
    我悠闲地走到了学校后门那,今天晚上有烟花大会,大多数人早就回家准备去了,此时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他便已经到了,看见我后先是出现了惊喜的神情,  随即发现我不是穿着浴衣,神色在那一瞬间便灰暗了下去。
    我在离他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停下,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抢先说道:“对不起,我今晚有约了。”
    其实并没有。
    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他的脸色便完全的衰落了下去,然后他挤出了一个难看之极的微笑:“嗯……那你好好玩…”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转身就跑远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离烟火大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赶过去摊子那边绰绰有余,可我并不想去,便往那附近的桥走去。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偶尔跑过去一两个神色匆匆的人,大概是赶过去集合地点的吧,除此之外清静得根本不像以往此时的小镇,披着逐渐浓厚的夜色,倒有几分深夜漫步的味道。
    到了那座桥,我没有上桥,而且寻着通往河川表面的阶梯走了下去,然后在最后一级阶梯上坐下,把脚泡进了散发着凉意的水中。
    能隐隐约约听见那边传来各种属于祭典的声音,现在有多少人在那边笑着呢?
我低垂着眼,低声的哼着歌,不久便问到了淡淡的硫磺味道,然后听见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声音,那一瞬间全世界好像只有那声巨大的“怦”在颤抖,甚至把我滑入水中的声音都掩盖住了。
    烟花接二连三的开放,然后死去,我在水中睁开眼,拨开散开了的短发和飘了上来的长裙,往水上浮去。
    在我破开水面的一瞬间,最大的烟花伴随着人群的欢呼声散落,彩色的光芒折射在泛着波纹的水面上,像极了彩色的雪。
    这个夏天,也快结束了吧?





    【饮水机 红砖 雷暴】

远处的天际,云层密布,时不时能看见有雷光在闪烁,但可能是因为隔得太远了,少女并没有听到雷声。
    她站在阳台上眺望了一会远处的雷暴,又抬起头来,弯月正透过薄薄的云层看着她,周围甚至能看到星星。
    今晚会下雨吗?少女推测着,刚洗完的衣服在她的头顶随着越来越大的风挥舞着水滴。
    算了,不想了。她把天气丢在了脑后,摆出八字步之后轻轻的哼起了曲调,还用轻松垂下的手掌在大腿上轻拍着。
    然后她轻轻的抬起双手,在头顶摆出手势,踮起脚尖,天鹅就这样在阳台上随着曲调旋转了起来。
    她不时在红砖铺成的洗漱台前伸展着羽翼,用有着优美线条的腿试探着,轻触着,然后她飞入了房内。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这是自然,她昨晚才搬过来,今早才整理好房间。少女并不是个喜欢布置太多家具的人,所以刚换了主人的房间显得有点空荡,但她也并没有就这样在房里进行飞翔,也没有打开灯,而是悄悄的落了地,轻轻的移动着脚尖行走着,时不时回望着、欣赏着她的布置,就像是在巡视自己新领地的王一般。
    渐渐能听见细微的雷声了。并没有理会,王继续哼着那首已经哼到一半的歌,巡视一圈房内之后,满意的在房间中间旋转了一圈,肆意的摆动着她的丰满的羽翼,然后小跳着到了房间角落的饮水机前,弯下天鹅修长的脖颈,轻轻的啄饮着清水。
    忽然屋外闪过一片亮白!透过茶色的窗帘把屋内照得通明,随即巨大的轰雷声回荡着,雨便在那一瞬间唰地坠下。
    天鹅并没有被惊飞,她抬起头来张望着屋外,确认雨势并不会波及到她这小小的领地之后,便又继续哼着歌,踮着脚尖随意的旋转着,旋转着,然后跃上摆在房间一角的床上。
    她轻轻的抬起腿,然后收起,随着下一个雷声来临的同时俯倒。
    天鹅睡着了。

 

 

 

 

 

【拉丁 可乐 冥界】

小a死掉了。
.   她刚刚就在我面前跳进水里去的。
    扑通一声,也没见她怎么挣扎,最后消失的那只手还稍微的向我挥了挥,就伴着一串小小的水泡,完全落了下去。
    我不懂水性,只好四处张望,这个水库地处偏僻,别说个人,连个飞鸟我也看不见,倒是在水库那旁边的看守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橙白相间的救生圈。
我奋力的向着那边跑去,一边掏出手机,颤抖着双手拨打着1//10,一边念叨着脑海里残留无几的关于CPR的知识。
    是怎样来着的?我记得要先清理口腔鼻腔,然后保持气管通直………然后……然后是?
    手中的电话拨通了,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我连忙凑上去说了地点和事发经过。
     “……对……这有个救生圈………啊。”我不由得停下了话语,停在了原地,手机对面的女性向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我才干巴巴的继续开口,“…那个救生圈瘪了。”
    女性连忙开口安慰我,让我冷静下来寻找有没有绳子木板枯木之类的东西,我放空了大脑,依言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都没有,哪都没有。这里干净的就像见了鬼一样。
    最后,她也只能说,我们很快就会赶到的,您不识水性,千万不能自己下去,就在旁边等吧。
    那就在旁边等吧,我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抱膝坐在她跳下去的地方附近,干等着。
    水面平静得很,没有风吹过,就甚至连一点波纹都没有激起,水泡也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已经被这个水库吞噬掉了吧。
    昨天还一起在课上跳着拉丁舞的人,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了,我是这场漫长的死亡途中,被她选中的见证人,是的,见证人,因为我根本对这场死亡之舞什么都做不了。我突然痛恨起自己不会游泳、也不好好记住CPR的那些事,还有平时明明一起上着舞蹈课却不对她的事情和心情了解得更多一点。他们还有多久才能来呢?接下来警//察来到之后又会向我问话了吧?他们打捞要多久呢?新闻之类的会怎么说?外人又是怎么看的?她家里人会怎么骂我呢?她到底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像天平的砝码一样慢慢添加上我的脑海里,沉的让我几乎呼吸不了,我只好低着头埋进双膝之间,开始默默的记着时间。
    现在她应该已经游过了那条水比她平时爱喝的可乐还要黑还要深的河川、去到彼岸花开满的冥界了吧?
    小a死去了,面带笑容的、没有一句遗言,就这样沉默着在我面前死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远远的听见了警笛的声音。


 

 

【楼梯 牵牛花 课文】

此时还没到五点半,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哼着歌,摇着长长的麻花辫,背着红色的书包,在山路上一蹦一跳地走着。
    晨曦刚把雾融化不久,随处都能看见叶子上挂有露珠,随着越升越高的太阳而摇曳着淡淡的水蒸气。
    突然,其中一个小女孩停了下来,另一个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啦?是忘了带作业了吗?还是想去捉蛐蛐?”
     “不是啦,一会是不是要背课文啊?”
    对哦,早读之后那个城里来的老师说是要抽背课文来着。
     “不会背她会不会打我啊?”
     “不会的啦,上次她也没打人啊。”
     “嗯……”
    两个小女孩讨论了一会新来一个月不到的老师。
     “我们背课文吧,我还背不熟。”
     “要背哪里啊?”
     “那个小船吗?”
     “小船?还没学到啦,是那首牧童啦!”
    两个小女孩便放慢了脚步,装模作样的摇着头,拖长着声音,磕磕绊绊的背着:
     “牧童…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他是没有房子睡吗?像村尾的那个人一样?”
     “是房顶破了吧。还有饭吃呢。”
    两个人转了个弯,稚嫩的争执声突然停了下来,她们今天起得早了,刚好看见那花开的最盛的样子——
    挂在山路边那些树上、连绵不断的蔓延开来,抬头挺胸迎着朝阳的,正是牵牛花。那些浅紫色的小喇叭错落有致的分布在绿色的毡子上,教人分不清哪朵是哪株开的。有些柔嫩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衬得那颜色分外可爱。
    她们惊喜的“哇”了一声,其中一个便想伸手去摘,另一个连忙扯住她。
     “不行不行,老师说了,这样那朵花会死掉的。”
     “死掉?”
     “就是……”她绞尽脑汁想了起来,“和爷爷一样出了远门就不回家了。”
     “可是花怎么出远门呢?”
     “摘了它下来,不就是出了远门了吗?”
     “那叶子们就再也看不见它了吗?”
     “应该是吧?就跟我再也看不见爷爷一样吧!”
    噢,那个小女孩低低的说了一句,那这朵花好可怜噢。她把手收了回去。
     “可是……它们不是到了中午就会…就会…枯掉吗?”
     “很正常的啦!爸爸说,我们都会有一天出远门的。”
     “我也会?”
     “嗯。”
     “妈妈也会吗?”
     “会的吧!”
     “新来的老师也是吗?”
     “应该是的吧!”
     “那为什么就不能摘呢?”
     “嗯………因为不想提前出发吧?”
     “明天不也能看见吗?”
     “爸爸说,那已经不是之前那朵啦。”
    那个小女孩不再问了,她抿着嘴皱着眉盯着那片牵牛花,太阳已经完全从后面远处的山上露出脸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那我放学的时候来带它去我家院子里!”她突然大声的喊了起来,“它一定没见过我家的小白!”
     “它肯定没见过那条小河!那里面有鱼呢,还有螺!”
     “那我们快点去学校吧!早点去就能早点放学了吧!”
    两个小女孩大声的向着那一片粉紫色的牵牛花说了再见,然后在山路上踩着砂石奔跑了起来,又冲上了高高的楼梯,跑进了简陋的木制房屋里,那里面有个年轻的女人正站在讲台前写着什么。
     “老师!老师!”她们争先抢后的拥到了她身边,连书包也忘了放下。
戴着眼镜的女性露出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笔:“好好,老师在,慢慢说,时间还早着呢。”


 



【神殿 箭 羽毛】

    年轻人带着他的小侄子走在楼房的阴凉处,他拗不过小侄子的撒娇卖萌,打算去离家不远处的小卖部给他买冷饮。
    其实已经渐入秋季,傍晚时分的风更是已经带有凉意,根本不是喝冷饮的好季节,不过年轻人心里清楚,就是小侄子在他家吃了三天清淡饮食太馋了而已。
买冷饮的时间不算太久,年轻人并没有买,他用手插着裤口袋,眺望着天边泛紫的天空和那颗初显光芒的星星。侄子双手抱着碳酸饮料的瓶子站在他身边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小声的打起了嗝。
    年轻人笑着看了他一眼:“喝完才回去哦,这个甜的会招蚂蚁。”
    侄子有了冷饮说啥都听,他乖乖的点着头,仍旧打着嗝。
    这条街并不是繁华地带,但也不算太过偏远,按常理来说并不是像是现在这样看起来人烟稀少的样子,但事实上,街道上很多店都早早的就关了,人更是没几个,就他们两个悠闲地站在路边吹着风。
    侄子东张西望了几下,不由得好奇的问了起来:“叔,为啥现在人那么少啊?”
    年轻人头冒青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把我喊的那么老!”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最近咱们这有奇怪的传言呗。”
     “你知道有种说法是,星星是那些什么神的住所吧,也就是神殿啦。”他突然转换了话题。
    侄子不明其意,但是他以前听他妈给他说神怪故事的时候也还记得一些,便点了点头。
     “最近啊,有个神被贬啦,得从神殿里搬出去,但是他以‘神殿里他的羽毛要一根根捡、收拾得久’,迟迟不肯搬出去,虽然也没有神要搬进去,但是管神殿的那个老头不开心了啊,天天找上门去和他吵架,一不开心还会打起来呢,那普通人都巴不得躲着走,不被卷进去,自然现在没什么人咯。”
    侄子神色诡异的看着他,他疑心是他叔为了报复他把他喊的那么老,于是便随口捏了个故事骗他。他盯着他叔良久,年轻人还是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便捧场的问道:“嗯…那要怎么解决啊,没人管管他俩的吗?”
     “要找更上面的老头管也太大惊小怪啦。”年轻人把手从裤口袋里抽了出来,并不是瞄着天边那颗很亮的星星,而是用手指对住头顶的一颗略显暗淡的星星,随手摆出弯弓射箭的手势,然后手指动了动,做出射箭的动作,“像这样就可以啦。”
    侄子也看向了那颗星星,说来也巧,那颗星星突然化作流星划过天际。
“哇!!流星!!”侄子瞬间便把他叔随口编的垃圾故事丢在了脑后,不理会年轻人哭笑不得的“你原来信流星许愿的啊”的话语,抱着他依旧没喝完的碳酸饮料瓶子闭上眼睛认认真真的许起了愿。
    许完了愿,侄子睁开眼,看向了他叔,正想问为什么刚好那颗星星就变成流星了,结果年轻人先凑了上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的瓶子:“怎么,还没喝完啊?”
    侄子顿时警觉起来,噔噔地后退了好几步,却快不过他叔的手速,还没等侄子反应过来,他叔就已经痛快的把剩下的饮料全喝完了,然后一擦嘴巴,把瓶子丢进垃圾桶里:“走吧回去了,外头热得慌。”
    明明凉爽得很!侄子自知打不过他,只好在年轻人背后恨恨的瞪了他几眼,心里暗道:“下次再让他叔给他买饮料,一定要早点喝完。”然后看年轻人都快拐弯了,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街道又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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